垂虹_第8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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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8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有妈的孩子不撒娇那叫坚强,他们只能说是没那种命。

    李栖鸿十二岁时精神状态还算正常。其人独立自主,自强不息,以恋母癖为耻。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一团孩子气的内里。

    “真打着脑袋了……”乐郁拨开他头发,担忧着说,“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“要你管!”

    李栖鸿恶狠狠地瞪他。男孩埋在膝盖上,只留一双眼睛。没一会,眼睛也消失了,黑乎乎的后脑对着乐郁,脑袋里还插了根地上的鹦鹉毛。

    乐郁惊讶地看他。少年没笑,保持单膝跪着的姿势,眨了眨眼睛。

    他缓缓伸出一只手,先把那根花红柳绿的尾巴毛揪了。再犹豫着,手落在李栖鸿肩头。

    “没事,哭吧,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乐郁轻轻说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……”幽幽的声音响起,带着压抑的哽咽。

    男孩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一身衣服灰扑扑的,配着孩子式的身板,更显得可怜巴巴。

    乐郁不戳穿他这再明显不过的逞强,少年仅仅是坐在他身边,揽过他的后背,没有说什么。

    李栖鸿紧绷的肩膀随呼吸抖动着,像一只应激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他不愿意让乐郁看见自己这个样子。他既狼狈又无能。他难以面对的不只是境遇上的可笑,他的心正软弱地想要寻求一个依靠——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、遮风避雨的安全港,像儿童绘本里描绘的模范父亲母亲那样,永远守候着、守护着。

    肉体的落魄不值得耻笑,问题出在他的精神。假如他承认了自己的渴求,仿佛就向李思勉与何蓉杉认了输。承认自己被抛弃了并为此感到了痛苦。身体的痛苦与精神的耻辱重重压下,他无法面对自己。

    男孩的骄傲和倔强此刻崩塌殆尽,而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却是他之前轻视与厌恶的。接受乐郁的帮助,又在他本就破破烂烂的自尊上踩了一脚。

    放任他在荒野躺尸他觉得凄凉,把他捡走他又觉得煎熬。他不希望有人看见自己的狼狈,又渴望有人接住这颗摇摇欲坠的少年玻璃心。

    但他实在太疼了,也太累了。男孩沉在灰黑的朦胧中,灰心丧气地想着,算了。

    假如乐郁没过来,他八成会不管不顾地和汪言乐他们鱼死网破。到那时人事不知,救护车也好别的什么也罢,自然有人把他拉去医院,该谁处理就谁处理,他憋着的那股气足以支撑他咬到底。

    可偏偏乐郁来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,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撞向汪言乐。

    他在想什么?他没有站哪一队,什么都不知道似的,稀里糊涂吵吵闹闹地把汪言乐他们搪塞走了。

    他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吗?他浮夸的笑脸底下埋着什么?

    假如他不愿意明面上和李栖鸿扯上关系,又为什么要留在这不走呢?

    他图什么?

    从街上偶然的第一面起,李栖鸿一直很抗拒乐郁。这种抗拒来源于他以往的生存经验——源自于外貌的吸引是一种危险的信号。可是随后的同桌生活里,尽管乐郁很聒噪,却再没对他表现出多余的谄媚。

    乐郁一视同仁地在每个人面前傻笑着。这个人的声音每天纷纷扬扬着在他四周环绕,像头缺灵魂的卡通玩偶,不知人间疾苦一样。

    李栖鸿想:我真搞不懂他。

    但那只手真的很温暖,玩偶却是没有温度的。乐郁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沁了过来,李栖鸿浑身的刺挠软了下去,冻成坚冰的痛苦被这点温度捂化了。痛苦蒸汽般逐渐膨胀,撑满了他的胸腔。

    他呼吸不畅、头脑昏沉、浑身无力,像个被扎破了的皮球,再也积攒不起重新站立的气力。

    乐郁站了起来。少年眯着眼看了看天色,再一次问李栖鸿: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

    李栖鸿露出两只恹恹的眼,还没来得及回答,乐郁就单膝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两人视线齐平,四目相对时。

    “我带你回去,好不好?”少年说。

    逆光中,他的面容沉浸在清透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眉峰平展,山岳般沉静。飞扬的眼角不显得跋扈,浸润在眼波中,流水一样温和。

    李栖鸿七零八落乱飞的玻璃心碎片,忽然“咔哒”一声,统一向胸口坠机。

    在无人听见的嘈杂声里,男孩颤颤巍巍地想:他要带我回去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像一句魔咒,李栖鸿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。

    有人要带我回去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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